出北京西直门,往西是太行余脉;出永定门往南,风一拐就进了河北。
天津在东海边上候着,三岔河口把北运河、南运河揽进海河。
三地像一张席,铺在燕山与太行之间,渤海是席边的水。
人说京津冀是“协同发展”,其实老早就是一家人——三百年来尤其紧,紧到分不清谁是谁的边界。

一叠·山同脉
燕山横北,太行立西,渤海收东。北京是盆地的芯,天津是盆地的口,河北是盆底与盆壁。
同靠一座山,同挡一阵风。秋风能从张家口撞进居庸关,也能顺着蓟镇长城一路拍到山海关。
山不是分开三地的墙,是把三地拢在一起的脊梁。
二叠·水同源
海河水系一扯,京、津、冀就系在一根绳上。
永定河出山西,过北京;大清河、子牙河、南运河全在河北肚子里转;最后到天津三岔口汇进海河。
通州码头卸粮,杨柳青是运河明珠,沧州是漕运南口。
古人没说“水资源协同”,只说“同饮一河水”。河通着,人就通着。

三叠·省同制
清代直隶省,是这三地最实在的“共同体”。
顺天府管北京二十四州县,直隶总督驻保定、后来也驻天津,名义上管全省,顺天府却归府尹专主。
于是出现一种怪而稳的格局:北京是“京”,河北是“省”,天津是“口”,但钱粮、河务、绿营、乡试,全在一张桌上议。
直隶不是河北的旧名那么简单,它是“京畿”二字落成的行政身形。头在京城,身在保定,口在天津卫。
四叠·防同线
长城到了京津冀,不是一段,是一整条肩线。北京有八达岭、古北口、慕田峪;天津有黄崖关;河北有山海关、金山岭、大境门。
明长城遗存绵延两千余公里,蓟镇、宣府两镇兵马同源,烽燧相望。宋辽那年,白沟河是界;可界河两岸唱的是同一出边关戏。
杨延昭守的雄州,离南京析津府(北京)不过百十里。同守北门,同听胡笳。
五叠·运同河
大运河是京津冀最老的经济动脉。
通惠河从北京老城出来,到通州;北运河下天津;南运河过沧州、衡水,直抵山东。 南方米、长芦盐、塞外皮货,都在这条河上换手。
河北供粮,天津转口,北京收仓。一条河把“种地—贩运—朝供”缝成一条线。没有运河,北京宫廷吃不饱,天津也长不出九河下梢的市声。

六叠·戏同台
京津冀的戏,从来是“三下锅”。
徽班进京,落的是北京;唱红却在天津。河北梆子从山陕梆子入河北,再进京成“京梆子”、入津成“卫梆子”。
评剧起在滦南莲花落,成在唐山,红在天津,进北京。
京剧的身段、梆子的梆声、评剧的唱词,早混在一块。老戏迷懂:北京学艺,天津唱红,河北出角儿——少一环,北方戏曲就不完整。
七叠·俗同过
年节、庙会、吃食,三地共用一套华北底本。
妙峰山、皇会、苍岩山,同拜碧霞元君;煎饼馃子、驴肉火烧、炸酱面,摆在同一张桌上也不违和;舞狮、秧歌、中幡,庙会里同场走。
方言更别分——北京官话、冀鲁官话挨着边界互相借词,“嘛”“甭”“倍儿”一路从天津传进廊坊。
俗一通,人就不生。
八叠·运同转
到近代,三地一起转身。
李鸿章做直隶总督兼北洋大臣,驻保定也驻天津;张库大道从张家口出发,河北的棉、北京的茶、天津的海口凑成一家商号。
京师学堂、天津机器局、保定军校,同一条近代化脉络里走出来的。
抗战时平津地下线接晋察冀,地道连着胡同,白洋淀连着西山。
八叠摞起来,才看见“”命运共同体”不是新词。
山把三地拢住,水把三地连住,省制把三地绑住,长城把三地护住,运河把三地喂住,戏把三地唱住,俗把三地暖住,近代化把三地一起推住。
行政上,1928年后京、津、冀三分;文化上,从没分过家。
出北京往南,永定门外是新发地,再南是固安、霸州、雄安。风还是那阵风,河还是那道河。
京津冀不是三个邻居凑一块过日子,是一条脉上长出的三节——根在燕赵,头在京城,口在津门,三百年尤其紧,千年也不松。
作者:伊石、张宇
编辑:王忠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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