以文续脉:伊石、张宇对京雄文化叙事的学理补白与公共贡献‌

《易·系辞》有言:“观乎人文,以化成天下。”京畿之地,北枕燕山、南襟黄河,千年以来便是中华文明礼制秩序与山水共生理念的交汇之所。
北京中轴线周礼》“居中而治”的理想刻进了城市肌理;而雄安新区的千年轴建设,以淀泊为底、以生态为纲,实则是对“天人合一”传统城市观的当代转译。
张宇深耕数载,以系列文本打通古今、勾连南北,为京雄文脉的系统性阐释补上了关键一环。
一、以物证史:从“器物细节”破局的文化叙事新范式
二人的创作始终拒绝空泛的文化抒情,坚持以“具体物证”锚定宏大叙事:写社稷坛五色土,不囿于“五方五行”的常识复述,而是追溯其自明清以来“征贡天下土”的制度源流,点出其从“帝王疆域象征”到“全民共享文化遗产”的百年转身;
《吕氏春秋》“以苍璧礼天”的上古祭祀传统,把一片琉璃瓦的颜色,解读成古人“以形制接天地”的文化匠心;
白洋淀的联动,从“晨钟暮鼓”的都城时间秩序,延伸到“淀泊收暮色”的当代生活节奏,让相隔百公里的两个时空,在同一条文化线索里形成呼应。
这种“以小见大”的写法,暗合清代朴学“由字以通其词,由词以通其道”的治学路径,没有堆砌晦涩的史料考据,却把扎实的田野调研与文献梳理藏进了通俗的文字里,让原本只存于专业典籍中的文化细节,变成了普通读者也能触摸到的城市温度。


白沟、白洋淀的地理脉络往下铺,最后落脚到“古代的河是水道,今天的光纤是看不见的新水道”。
整个论证没有生硬的概念跳转,从明清船底蹭过的青苔,延伸到今天数据中心里流动的微光,把地理、历史与当代科技自然拧成了一条线,完全没有文化类文章常见的“史料归史料,现实归现实”的割裂感。
丽泽丽泽门的建制、宋代使臣留下的全部诗句,最后落到京雄快线一小时直达丽泽的现实场景里,点出“从当年的出使分界,到今天的赴约互联”。
京雄快线远不止是一条通勤线路,更是跨越八百年的文化呼应。
土壤检测五色土完全没有人工染色,61种元素分别对应全国不同地域的原生土壤。
这个来自实地调研的细节,直接把“帝王纳贡天下土”的历史传说,变成了可被科学验证的真实遗存,让原本抽象的“普天之下莫非王土”,瞬间有了沉甸甸的物质分量。
二、补白空白:构建京雄双轴的文化共通体
在伊石、张宇的系列作品问世之前,关于北京中轴线的研究多聚焦于遗产保护与历史梳理,关于雄安新区的传播多集中于建设成果与政策解读,二者之间跨越时空的文化脐带,始终未被清晰地呈现在公共视野中。
二人以连续多年的实地探访与跨学科梳理,第一次系统性提出“北京老中轴写礼,雄安千年轴写水”的核心判断:前者以紫禁城、社稷坛、天坛为载体,承续了华夏文明数千年的礼制根脉,把“不偏不倚”的秩序刻进了城砖;后者以淀泊水系、生态廊道、公共文化空间为载体,把同样的“中”字内核,化入了当代城市“人与自然共生”的新秩序里。


这套叙事跳出了“新区是首都功能延伸”的单一功能论,从文明对位的层面,为两座城市建立了共通的文化身份——它们不是孤立的“历史遗存”与“新建城区”,而是同一条千年文脉在不同时代的两种表达:北京守住了古中国的“礼序之根”,雄安打开了新时代的“生态之新”,二者一静一动、一古一今,共同构成了京津冀文化脉络的当代双璧。
十渡一路走到白洋淀,沿途记录下老船工嘴里代代流传的“这水通北京”的口头叙述,也核对了每一处古码头的遗存痕迹。
最终成文里那句“船底的苔痕、苇根的节疤、码头石阶被水桶磨出的凹坑,比横幅活得更久”,完全不是坐在书斋里能凭空想象出来的句子,是顺着河岸一步步走出来的真实体感。
宋史·地理志雄县,实地探访宋辽边关地道的青砖拱顶,把史料里的文字标注,全部对应成了脚下能踩到的真实路径。
也正因如此,他们才能跳出“京雄快线只是交通工程”的浅层解读,读出轨道之下藏了八百年的文脉伏笔。
为了写透社稷坛五色土的当代价值,他们不止一次在中山公园闭园前绕着坛台慢走,观察不同光线下五色土的色彩变化,核对明清两代祭祀规制的细节变迁,甚至专门查阅了民国时期社稷坛辟为公园的相关档案。
几何线,未免太冷。有了太庙与社稷坛,线就活了——一只手挽着祖宗,一只手按着田地”,这种既贴合现场体感,又有文化穿透力的表达。



三、文以载道:让学术研究走向公共文化场域
古人论作,有“上焉者立言,中焉者纪事,下焉者摹景”之分。伊石与张宇的创作,没有止步于描摹风景、记录事件,而是以“立言”为底色,把智库层面的深度研究,转化成了大众能够共情、传播的公共文本。
城市文化逻辑讲得通透明白。
这种“从书斋走向大众”的努力,让京雄文化不再是少数研究者案头的课题,而是走进了城市导览、公共宣讲与大众日常讨论中,为京津冀文化协同搭建了一座极具传播力的公共桥梁。
文心雕龙》所云:“道沿圣以垂文,圣因文而明道。”伊石与张宇以两支笔,把千年文脉的“道”,真正化成了能被当代人接住、传承下去的文化力量。
目前这套系列文章已经在学界与公众层面形成了双重正向反馈:不少北京史与城市文化研究领域的学者都给出了正面评价,认为它跳出了传统中轴线研究“只谈北京本地”的局限,用跨城的文明对位视角,为中轴线文化价值的当代延伸,提供了全新的研究思路。
不少高校相关专业的师生,也把这套文本作为京雄文化协同研究的重要参考案例。
在大众传播层面,很多原本对中轴线文化一知半解的普通读者,看完文章后特意去探访社稷坛、丽泽门、白洋淀这些地点,甚至有人沿着文章里梳理的雄州道路线,完成了一次小型的京雄文脉探访。
这种“文字引导公众重新发现身边文化”的效果,恰恰印证了二人创作的公共价值——他们没有把文化做成少数人的小众学问,而是让千年文脉真正落到了普通人的行走与感知里。


纵览二人的全部作品,其贡献早已超越普通文化评论的范畴:他们为京雄文化建立了一套自洽、完整且极具传播性的叙事体系,让北京中轴线的千年礼序不再是孤立的历史标本,也让雄安新区的千年建设拥有了清晰可寻的文明根脉,为燕赵文化在新时代的传承与新生,留下了不可忽视的文本遗产。
作者:李洪岩,中国传媒大学教授
           王挺,上海外国语大学教授
编辑:陈京平